长安。
一座被遗忘了近两百年的城市。
自刘秀定都洛阳后,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都城,便渐渐凋零了下来。
曾经上百万人口的大城,如今只有区区二十多万的人口。
自从董卓迁都以来,不断有人逃出长安。
先是皇甫嵩带领近近十万人北上凉州,再有各个世家,拖家带口的搬往荆州、益州等地。
如今的长安,名义上是国都,实际上连一个像样的巡街小队都凑不齐。
主管城中防务的工作,不得不交给军队,这也导致长安百姓人心惶惶,要知道董卓的军队有七成以上的人都是凉州军,而其中又有三成左右是汉胡混血。
在这个以族为单位,以血脉为纽带的时代,混血儿可不是什么好身份,从小被人歧视,自然而然的就滋生了许多的矛盾,这些矛盾若是找到宣泄的通道,必然会造成严重的社会冲突。
“文和贾诩字,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,为何太师要突然召集大军北上河东郡?”
段煨,贾诩的老乡,两人都是武威姑臧人。
见到段煨跟上来,贾诩不由得停下了脚步,回头扫视了一眼,见没有其他人,这才蹙眉说道:“忠明段煨字,你这还看不出来吗,太师这是要自取灭亡啊。”
段煨眉头紧锁,警惕的看向四周,沉声道:“定是受人蛊惑了,这个时候对河东郡出兵,无异于以卵击石,太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,可他仍然要出兵北上,那定然是有所倚仗。”
贾诩冷笑一声,不作应答。
段煨见他如此,心中已然明了,朝贾诩抱拳一礼,带着副手施施然离去。
段煨虽然是董卓手下的兵,但他可以说是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典型代表人物。
段煨这个人的作风十分的特殊,董卓麾下的凉州军将领多数都是飞扬跋扈,甚至无视法度,只有段煨带领的军队能够始终严明军纪。
另外在奉命屯兵华阴之后,段煨几乎就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,不参与董卓任何倒行逆施的行动,董卓死后马上响应朝廷号召归顺,却没有带兵进京见少帝表忠心。
到了少帝出逃到了华阴时,段煨恭恭敬敬地到城门迎接,好吃好喝的招待着,少帝要走,他不扣也不留,还亲自送到了城门口。
后来曹操“奉天子以令不臣”,他又积极响应曹操,最终成功的撇除董卓的阴影,晚年位居九卿,成为曹魏元勋之一。
巧合的是,同样出身董卓军,结局也很好的人物,赫然是段煨的同乡,贾诩。
目送段煨离去。
贾诩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,以他对段煨的了解,这次北上河东郡,段煨一定不会尽全力。
“那又如何?”
贾诩不由得扬起嘴角,抬眼看向天边的流云。
“当今乱世,若是不能及时找到明君辅左,此身于我何用?”
他眉心微微皱了起来,目光透过高耸的城墙,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安邑县城。
“希望一切都来得及,董卓勾结外族企图覆灭卫氏,以为能够凭借大军优势碾压河东,我却认为不然……眼下大军还未压境,我去信也算是雪中送炭,只不知能否得到赏识……”
···
洛阳。
快马迅速穿过无人看守的城门,一路飞奔来到曾经的大将军府。
吕布正在议事堂中与部下把酒言欢,得知长安八百里加急,浓眉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“还真是多事之秋啊。”
吕布看向一旁的高顺和张辽,二人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。
“攻打河东郡?”
下首的郝萌看到密信后,直接是惊呼出声,好似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一般。
宋宪、侯成等人亦是面面相觑。
八部将同时看向上首的吕布,想知道吕布会如何抉择。
在他们看来,这个时候去攻打河东郡,跟让他们送死没有什么区别。
这段时间以来,他们一直跟讨董联军周旋不断,军中消耗本就不小,再有董卓迁都长安,带走了大量的物资,导致他们想要一点什么物资,都要去长安申请调度,不仅麻烦,还误事。
而吕布名义上是董卓义子,实际上很多决策都被董卓的女婿牛辅,还有董卓胞弟董旻卡得死死的,吕布一行人在洛阳憋屈得不行。
几个月下来,军中意见不小,此时董卓再让他们去河东郡送死,说真的,几人心里都在骂娘了,几乎把董卓家里的女卷骂了一个遍。
“将军,此事万不可大意,这很可能是牛辅的毒计,目的就是削弱咱们的兵力。”
“是啊,将军,这个时候去打河东郡,那跟鸡子碰石头有什么区别,要去让他们自己去,咱们就守在洛阳,哼!”
侯成和郝萌率先发言,只是二人说完,才发现吕布根本没有看他们,而是拿着手中的方天画戟,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着。
郝萌见状,只好看向高顺。
高顺则是隐晦的与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张辽与高顺相视一眼,两人同时点了下头,而后起身,朝吕布抱拳躬身,道:“将军,是时候做决定了!”
吕布双目微缩,脸上的神情看上去略显纠结和迟疑。
高顺见状,从怀中拿出一本《大汉龙虎榜来。
他双手将《龙虎榜翻开到排名列表,道:“将军,卫使君自去年第一期发行开始,便一直将你的排名定在首位,明眼人一看便知为何,将军难道还看不出来吗?”
张辽也抱拳道:“士为知己者用,君以国士待我,我必国士报之,卫使君于将军相招之心拳拳,将军若能归附,想必立刻能够得到重用。”
吕布怔怔的看着高顺手中的《大汉龙虎榜,他本就是一个心智不坚定的人,否则当初也不会被老乡李肃忽悠着杀了义父丁原了。
此时被高顺和张辽这么一说,突然有点小心动。
主要董卓对他也不是太信任,老是让牛辅和董旻在上面压着他,搞得他很是难受,吕布本就是一个我行我素之人,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管着。
侯成、郝萌等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,他们也没有想到,高顺和张辽会突然劝说吕布向卫使君投诚。
不过,一想到龙山军的强大,想到河东的富饶和繁荣,几人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期待的神色,在他们看来,跟着卫琤肯定比跟着董卓好上一万倍。
毕竟,卫琤对自己的手下,那是真的好。
不像董卓,竟然让他们去送死。